他十几年的痛苦和煎熬，就换来了一句对不起。

他委屈，痛苦，愤怒。

可是这些委屈，痛苦，愤怒，都是他最亲近的人给他的，他不知道该如何发泄，于是便愈加的痛苦。

“江四少，喝口茶，消消气，”顾秋枫帮江溯游倒了一杯茶，递进江溯游手里，笑吟吟说，“我们家……”

因为心情太舒畅，他险些顺口说出“我们家少夫人”，还好，他及时刹车，将“少夫人”三个字咽了回去。

他咳嗽了一声，温润轻笑：“我是想说，您亲妹妹刚一出生就被歹人换走，她原应该一出生就享受荣华富贵，父母宠爱，结果却颠沛流离，命运多舛，吃尽苦头。

她吃了那么多苦，您还口口声声说，代替她享福的人是无辜的，劝她和替代了她人生的既得利益者和平共处，去同一个屋檐下生活。

酥酥和江蒹葭小姐之间有过节，您尚且劝酥酥要大度，不要自私，江蒹葭小姐是您心爱的妹妹，您因为您最心爱的妹妹，受这点委屈算得了什么呢？

您想开点，就当是为您父母分忧，一笑而过就算了。

您说是吧？

江四少！”

“……”江溯游瞪着顾秋枫，险些一口老血喷出来。

别以为你做出一副为我着想的模样，我就不知道你在讽刺我！

可是，虽然顾秋枫不怀好意，故意讽刺他，但道理却是对的。

当年，的确是他从树上摔下来，砸在江蒹葭的身上，导致江蒹葭右脸被石块扎伤。

他的父母，只是隐瞒了江蒹葭逼他上树这一段的事实而已。

知道真相之后的他，尚且如此的委屈愤怒，被江蒹葭整整替代了二十年人生的苏星芒呢？

虽然他因为以为江蒹葭是被他害毁容的，时时活在自责和愧疚之中，但至少，他的身份是江家四少爷，吃穿住行都是最好的，也没有人敢欺辱他。

苏星芒呢？

只看苏星芒如今的名声，就知道苏星芒过去过的是什么样的日子。

苏星芒吃了整整二十年的苦，受了二十年的罪，他却张嘴就说代替她享受了二十年父母亲情和荣华富贵的江蒹葭是无辜的，让苏星芒同意江蒹葭继续享受以前的生活，轻描淡写的就仿佛苏星芒从没吃过苦、受过罪。

果然，刀子只有割在自己身上才是疼的。

别人受再多的苦，对他来说也不过是轻飘飘的一句话。

他可以轻而易举的拿别人受过的苦去做人情，可轮到他自己身上，他委屈痛苦的仿佛下一秒他的五脏六腑就会爆炸。

“我……”他脸色惨白的看向苏星芒，嗫嚅，“对不起……”

他为他的自以为是道歉。

他在拿伤害苏星芒，做他弥补江蒹葭的人情！

真正自私不是苏星芒，而是他！

可是，最可笑的是，他根本不欠江蒹葭什么，根本不需要弥补江蒹葭！

“四哥……”江蒹葭绝望地看着江溯游，感觉天都要塌下来了。

江溯游是除了她爸妈之外，江家最疼爱她的人。

可是现在，最宠爱她的四哥，竟然在对苏星芒说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