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魔气。”
江宏光他们向来听卫洵的话,留下一辆越野车后其他人按原路飞速向前，生怕走迟了给卫洵添乱。
很快车声就远了，只有留下的那辆越野车灯如两柄雪亮光剑刺穿黑夜,周围寂静无声，连风声都停了。
卫洵正分心感应着血瓢虫的状态,披着古辛人皮唐卡错差喇嘛却飘到了他的身边，拿着那根降魔杵,灵魂苍老泛白的双眼扫过四方，露出一丝了然：
“原来到了这里。”
“您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听了会血瓢虫动向,发现它除了‘噗噗噗’外,反馈过来的情绪是抵触与渴望混杂。卫洵脑回路清奇,猜测是不是地下的尸体不符血瓢虫胃口。这会听错差喇嘛开口,他也不再猜一只虫的心思了，回过神来。
“大恶魔恰巴拉仁引诱恶人打开了人间通往魔国的大门，让无数恶魔入侵人间，草原大地变为热砂焦土，英勇战士变为行尸走肉。”
错差喇嘛开始讲古，卫洵听了听,发现他说的大意和阿玛拉讲的差不多，只不过更深。阿玛拉说的主要以象雄和吐蕃之间的战争为主,涉及到的大恶魔只有恰巴拉仁。
但错差喇嘛说的却详细多了，而且更接近神话，他说恰巴拉仁只是魔国入侵人间净土的急先锋，他引得魔军进入人间,魔军在扎加藏布江和守护神山的雪豹王，白狼王与白羚羊王战斗了三十三天，从扎加藏布打到木尕岗日。
那魔军有恐怖手段,白狼王和它的狼群死在了浓雾下，白羚羊王死在了狂风中，最强的雪豹王在暴雨中又独自战斗了七天，当恰巴拉仁的妖刀要刺穿它的胸膛，挖出它的心脏时，百万象雄王国军队在伟大的古辛祭司与英勇的象雄王的率领下赶到，在塞布错与魔军展开决战。
卫洵道：“您的意思是这里就是当年象雄军队和魔军战斗的古战场？”
“是的。”
错差喇嘛轻叹，念着苯教八字真经：“牺牲在战场的勇士超过百万，他们的身躯被魔气污染，遗体无法移动，只能让神山圣湖与岁月将魔气一点点净化。”
卫洵疑惑：“那场战争到现在有千年了，魔气还没净化完吗？”
错差喇嘛沉默摇头，卫洵了然。
看来地下那些要偷袭他们的尸体，很可能就是象雄勇士遗骸了。他们身躯里的魔气千年都未完全消散，现在恶魔复苏，又被控制，成了阻拦他们的第一战线。
“它们会去前面阻拦其他人吗？”
“不。”
错差喇嘛肃穆道：“它们是冲我们而来。”
他看了眼卫洵，又看了眼警戒四方的雪豹，简短道：“祭司，象雄王，雪豹。”
卫洵明白了，心中觉得有趣。历史上是雪豹王拦下魔军，象雄王与古辛祭司率领百万象雄军队。现在他们这边雪豹有，错差喇嘛披着当年古辛祭司人皮制成的唐卡，他手里有代表象雄王权柄的金翅大鹏鸟角王冠，竟然真跟历史诡异重合了。
也难怪错差喇嘛那么有信心，他们能再封印恰巴拉仁大恶魔。
和当年比起来他们现在就差百万象雄勇士了。
“我们应该净化他们。”
卫洵严肃道，他垂下眼来，有一分怜悯郑重：“恶魔不该玷污勇士的身躯。”
错差喇嘛肯定也是这么想的，从小林寺就能看出来。以他的实力，在封印小林寺时完全能将那些化为焚鬼的喇嘛杀死。但如果他们在那种情况下被杀死，是要作为恶魔下九重血池的。
错差喇嘛一直没有将他们杀死，也是期盼着有一人能净化魔气，净化他们的灵魂，让喇嘛能以人的身份转世。
“慈悲。”
错差喇嘛赞许望了卫洵一眼，他手握降魔杵，注视着脚下大地。卫洵一手拿水晶窄刀，一手拿盛了魔焰的水晶灯盏，雪豹戒备守在卫洵身边，一人一魂一豹站在静谧的大地上。
过了半晌。
“喇嘛，我们就要这样等吗？”
卫洵打破寂静。
“是的，它们会从大地之下向我们而来。”
错差喇嘛严肃道。
但卫洵却感应到血瓢虫散发出‘空虚’‘饥饿’的情绪，它跃跃欲试想往远方去，不断向卫洵传递‘噗噗’声——应该并不是想要逃跑，而是远方地下有吸引它的事物……或者说是尸体。
难道第一波袭向他们的尸体已经被血瓢虫吃光了？
“我没有感到魔气。”
卫洵像模像样驱使水晶灯盏，魔焰在夜空中翻卷，如离弦之箭般指向东北方：“会不会在那边？”
如果真像喇嘛说的，魔化尸体会自发袭击它们。那现在它们不敢过来，应该是怕了血瓢虫，得换个地方再钓一波才行……与此同时卫洵心里惊奇，错差喇嘛连魔化尸体的魔气都能感觉到，为什么感应不到血瓢虫？
还是说它天生就会隐蔽？
错差喇嘛也觉得奇怪，明明他刚才感到了大量魔气从地下袭来，但还未等接近就全都消失无踪了。他原本以为这是恶魔圈套，要隐藏气息再来偷袭，因此一直严阵以待，但现在看来事情好像不是这样？
“决不能让恶魔为害四方，我们要主动出击才是。”
卫洵义正言辞道，错差喇嘛正在想是不是他们三个在一起太强，让魔化尸体们不敢接近，听卫洵这样说他心里一凛。对，万一恶魔真有阴谋诡计，他们在这里等待纯粹是浪费时间。
但说实话人要去追击恶魔是不可能的，人的速度不可能快过恶魔，就算只是魔化尸体，那也得骑快马才能追上。
“上车吧。”
卫洵上了越野车，坐到驾驶位上：“喇嘛你给我指方向，一会我要开车不能出手，要是遇到袭击就拜托你了。”
“放心交给我吧。”
错差喇嘛正色应道，他看出卫洵操控这匹‘快马’要占据全部手脚，对他‘不能出手’这点表示理解。错差喇嘛穿过车身，盘膝坐在了越野车顶上，这里视野最好，一旦有敌人出现他将第一次间发现。
降魔杵放在膝盖前，错差喇嘛目光灼灼望向前方，全神贯注：“按魔焰方向。”
“好。”
卫洵开车一路狂飙，魔焰指向的方向其实是他暗中操控的，就是血瓢虫移动路线。果然不出他所料，这血瓢虫就是去吃地下魔尸的。错差喇嘛每次指的方向都和血瓢虫跑的方向一致。
卫洵看他们这车差不多是在兜圈子，知道是魔化尸体害怕血瓢虫，又被他们吸引，因此差不多魔化尸体的地下分布差不多是以血瓢虫为中心的空心圆……卫洵心里琢磨了下，干脆不让魔焰跟着血瓢虫走，而是指向色林错湖的方向。
反正魔化尸体是跟着他们跑的，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他们吸引魔化尸体，血瓢虫在后边吃，还不耽误去色林错，这样完全不误事。
果然正如卫洵所料，他开车向色林错后，血瓢虫立刻远远跟在了后边。但时间越久卫洵越是惊讶，血瓢虫吃尸体的速度越来越快，它在每个地点停留的时间正在变短！
以至于他们现在是这样——
错差喇嘛：“停下这里。”
下车等一刻钟。
错差喇嘛：“魔气消失了，继续向前，魔焰方向……停下这里。”
下车五分钟。
错差喇嘛：“魔气消失了，继续……停下，不，不用停了。”
错差喇嘛：……
错差喇嘛：？
“恶魔实在是太狡猾了。”
卫洵感叹道，错差喇嘛凝重点头。要是魔化尸体从地下偷袭，虽然是难以对付，但也比这魔气忽隐忽现的好。看来这恶魔着实是比他想象中要棘手的多。
错差喇嘛神经紧绷，如果不能提前解决魔化尸体的话……
“恰巴拉仁手下魔军里有三大魔将，分别掌管浓雾，狂风和暴雨。”
错差喇嘛道：“三十三年前我加固封印是，只有浓雾魔将苏醒。但看现在魔化尸体如此狡猾，恐怕是封印损坏严重，三大魔将已经全部苏醒了。”
“浓雾魔将是恰巴拉仁的左护法，狂风魔将是恰巴拉仁的右护法，暴雨是他魔气凝结而出的女儿。我们要前去色林错湖加固封印，定会受到他们的阻拦。”
“他们的实力比恶魔虚影要强吗？”
卫洵饶有兴致问道，托血瓢虫越吃越快的福，他这一路车开的越来越快，没耽误多少时间。照现在这速度，再跑一个半小时，清晨五点半的时候就能到。但毕竟是吃吃停停，没追上前面的江宏光他们，不过卫洵提前在江宏光秦欣荣他们身上放了虫卵，旅客们并没有遇到魔化尸体拦路。
“光论魔气，他们和恶魔虚影同级。”
错差喇嘛解释：“但除了魔气以外，他们各有自己的本源魔通，十分强大。”
听在卫洵耳中就是‘它们各有自己的味道’
“吱吱唧唧。”
前面有一群藏野驴经过，卫洵转动方向盘绕道，放慢了车速。趁这机会，一条白色身影从外面飞窜进来，越过半开的车窗，落到卫洵腿上。
“呼哧呼哧呼哧——”
喘息声急促的像火车发动，貂崽直接在卫洵腿上瘫成了貂条，一个劲喘气。从卫洵刚才把它放下车到现在，貂崽追着车跑了半天——就算它集尸化飞狐，貂精，狐精三精为一身，精生中也从没有追越野车这种经历！
卫洵单手握方向盘，右手安抚般挠了挠貂崽的下巴，暗中给它喂了一滴提纯魔蜂蜜。貂崽顿时不喘了，它满足眯起眼，哼哼唧唧撒娇，用下巴蹭磨卫洵的手指。
一滴芝麻粒大的猩红从貂崽下巴毛里转移到卫洵指缝，它去外边是给卫洵回收血瓢虫去了。血瓢虫在狐崽腹内待过挺长时间，对它的气息熟悉，不会攻击。
卫洵刚才正是感应到血瓢虫吃完了——不是吃饱，而是它把魔化尸体都吃完了。它传递的情绪似乎更清晰了些，但仍旧原始，只能杂乱向卫洵表示‘饱了，但还没饱’，并且向他传递出‘期待’的情感。
但见卫洵没有回应，血瓢虫也没生气。它从卫洵的手指落到衣缝里，然后钻进衣服里面，想要上爬，卫洵感到血瓢虫传递来的情绪，它竟然是第一次想要主动吸血！
卫洵感觉自己与血瓢虫之间的联系加深，看来它不是不能被契约，而是得吃够尸体才行？也许它在特殊的沉睡封印态时就是不能被契约的，吃尸体才能解封。
但是——
‘不行’
卫洵明确拒绝，着重强调。
‘绝对不行’
血瓢虫可是刚吃过那么多魔化尸体的！不管它是怎么吃得，卫洵绝不可能让它直接趴在自己胸口吸血，光是想象他都觉得无法接受。
吸他提前抽出来存在针筒里的血，行。直接贴肉吸血，不行。
‘噗噗！’
血瓢虫却没有听话，还要往上爬，它向卫洵传递来的情绪上都染了血腥煞气，那噗噗声都带了特殊的压迫性，竟是要让人强行听它的命令——和小翠小金比起来，它更具有侵略性攻击性，凶性更胜，稍有不满就会反噬主人！
“啪！”
卫洵还没来得及出手对付血瓢虫，让它认清谁才是主人。就听一声轻微的啪在衣服里响起，像是指甲掐碎芝麻声音。卫洵垂眼，发现一星红点飘飘忽忽，从他衣缝里掉了出来，安详落到车内脚垫上。
同一时间，赖在卫洵腿上不走的貂崽怀疑人生般小爪子捧住脸，整只貂都懵了。
它，它刚才好像被什么东西抽了一巴掌？
而且这感觉莫名有点熟悉？
“吱吱吱吱！”
貂崽‘破口大骂’踩着卫洵肩膀跳上椅背，浑身炸毛愤怒左右四顾，却见雪豹懒洋洋卧在后座上，漂亮身躯舒展，打了个哈欠——不对啊，雪豹是不可能用尾巴抽到它的。
到底是谁干的？！
“嗤。”
雪豹鼻子‘嗤’的一声，斜了貂崽一眼，在貂崽看起来这简直就是赤·裸·裸的嘲讽！
“崽崽，来。”
卫洵不用回头就清楚发生了什么，刚才那抽飞血瓢虫，抽开貂崽的力量，恐怕是‘雪豹护法’吧。
不过它到底是以什么标准抽人的？
之前卫洵以为它是抽飞一切想侵入他体内的东西，但血瓢虫却不是这样——难道是看他的情绪？
侵入他体内的，会被抽飞。卫洵拒绝的，它也会抽飞？
那貂崽又怎么解释？还是说它并不是全自动抽飞机器，而是有自己的情绪与判断在里面的。
“吱吱！”
主人叫我崽崽了！
卫洵一声就让狐崽再骄傲起来，它冲雪豹哼了声，敏捷跳过卫洵肩头落到他脚前，小爪子一抓就把血瓢虫攥住。卫洵能感到血瓢虫并没有再回到沉睡态，也没有死亡，它更像是被吓懵了。
被貂崽抓住后它立刻顺着貂崽毛毛一路爬到距离卫洵最远的尾尖处，整个瓢虫身上充满了‘爬，我这就爬’的认怂感。
“喇嘛，小心了。”
卫洵提醒。血瓢虫回归，说明魔化尸体这一‘关卡’已经过了。
接下来恐怕就要面对错差喇嘛所说的雾风雨三魔将。
而且错差喇嘛说有百万象雄勇士——姑且算它一百万整。
但血瓢虫只将将吃了一千具尸体，那么剩下的魔化尸体都去了哪里？
“喇嘛？”
卫洵忽然觉出不对，他立刻就要刹车，就在这时卫洵耳畔响起旅社提示声。
【考核任务：雾魔将的战场】
【任务等级：危险】
【任务描述：您百分百完美完成了之前的一切景点，是最优质的旅客，已经列入旅社的重点关注名单。虽然您已经走在封印大恶魔的主线上，但恶魔等级高过您太多，高过旅程等级太高，旅社看中的是您的未来，不希望您提前死亡，因此您是否能接触到难度解封的最终主线，要看您在考核任务中的表现】
【任务备注：在考核任务中死亡的旅客，不会真正死亡。但会失去解封旅程难度的机会。】
【任务目标（达成任何一项皆算通过）】
【1、杀死五百名魔军】
【2、唤醒（净化）五百名象雄勇士】
【3、击败雾魔将】
【4、杀死雾魔将】
【5、在象雄军队全员存活下，杀死全部魔军，杀死雾魔将】
【如果以上五项皆能完成，您将得到旅社颁发的‘优秀旅客’标志！】
浓雾悄无声息从四面八方涌来，卫洵乘坐的越野车像雾气构成般逐渐散去。错差喇嘛，越野车，雪豹全都消失了。唯有貂崽紧紧抱着他的小腿，小毛脸惊魂未定。
旅社重点关注名单？还有这种东西？
在浓雾聚拢而来的功夫卫洵又把考核任务看了几遍，不由得心里称奇。想当初他做导游的时候，新人导游直接被拉到危险团不说，做开辟新景点任务时旅社也从来没有提醒过什么‘高难度！’‘危险！’之类的。
现在可不一样了。
都马上要走到最终景点了，居然还有考核任务，最让卫洵觉得离谱的是在考核任务里死亡，竟然不会真正死亡，而只是失去解封旅程难度的机会。
旅队这样做，实在是对潜力大的旅客有许多优待啊。
就是不知道‘优秀旅客’标志到底有什么用处了。
卫洵直接想的就是最终任务奖励——来都来了，不拿到全部奖励岂不是太浪费了。
这种随即而来的任务也让卫洵喜悦，他喜欢旅程中的每一样突发事件，这才足够刺激！
卫洵感觉自己心中的兴奋激动难以压抑，仿佛化作一股气流要从他喉咙中倾泻而出。卫洵情不自禁张开嘴：
“嗷呜——”